这几年突然惧怕起死亡来,这种恐惧感多生于入睡前。疲劳的躯体躺在床上,很快就要入睡,突然想到了死,想到了死的过程,想到自己必然有一天会永远的消失于这个世界,永远的。突然手脚变得冰冷,恐惧之至。后来,强制自己不要想下去,可是你越是抑制,越是非得导演完死去的整个过程,想完死后的空空荡荡,才能在慌恐中入睡。
单位唯一的福利便是每年一次的体检,起初对体检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为每次的结果都是同样的平安无事。自从前年发现了一些状况,突然感觉体检成了极大的精神负担,每一次谈到体检,便想到癌症,因为周围的不少人因此先走一步了。每一次等待体检结果,都像是一个杀了人的被告人在庭后等待法官的判决。是生,是死?万一是个死刑判决,我将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家人,如何面对将死的生活。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考虑如何面对死亡的年龄。
经常想像一个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是不是很恐怖。上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和同学谈论这样的话题。有同学说咽气很痛苦,挣扎得很厉害,听得我有些毛骨悚然。后来据母亲说,人病死的时候并不会挣扎,只是突然的头一歪而已。我至今没有见过由生至死的场面。祖母去世的时候本可以看到,可那天贪于看戏,于是错过一次比看戏更值得体验的机会。虽然没有亲见的经历,但想来母亲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一个自然死亡的人将要死去的时候,人体的机能几乎丧失殆尽,包括感知能力也降低到不知痛苦和恐惧的程度。自然死亡更像是一盆炭火,慢慢的由旺盛到衰微,最终至完全的熄灭,无声无息,平平淡淡。病死的一刻虽然并不痛苦,但被病痛折磨而死的过程是很让人生畏的,一个体重一百六七十斤的人,最终只会剩下一个零头儿。肉体和精神被慢慢的侵蚀是最残暴的折磨,所以有更多的人在面临这种恐惧的时候,选择或希望选择非自然的速死。
想自杀的人很多,但真正有勇气实施这种计划的人却很少,大凡只是在特定的状态下想想罢了,因此那些自杀成功者的勇气很是值得佩服。不过,想想也没有什么,当你生不如死的境况达到你所能够承受的程度,谁都会这样选择,除非你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失去了执行命令的能力。人所面临的境况通常差别不大,区别明显的只是每个人承受因变化而产生痛苦的能力。一个变化,对你可能无所谓,但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是彻底绝望的根源。所以经常有些人会指责那些自杀者犯傻或不值得。指责者的指责是容易的,但是当这种变化,或施加的痛苦达到一定的程度,必然要超过死亡,超过你所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你如何选择,显而易见,除非你失去了理性。当你因地震被压在一个狭小到极点的空间里,除了一支手枪,一颗子弹外,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光,没有希望,在这种情况下,你如何决策。如果是我,我会立即一枪结果了自己。因为这样的选择是件快乐的事儿,并不会感觉痛苦,毕竟痛苦源自差异。看来,国荣兄坠楼时的微笑是再正常不过了。
前几天,躺下来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站在了二十六楼的女儿墙上,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而下,追随我的偶像而去,也面带着微笑。不过,我没有幸福安静的睡去,而是被吓醒。最后还是和太太讲了这个怪异的幻觉,她表现得很担心。或许这些日子工作太累,太过不顺,暂时绝望的原因。要么就是过得太糊涂,或太过明白。太太问我有没有知心朋友,可以和他谈真实想法的朋友,我开始没有回答。后来我告诉她,我有几个网友。我现在变得不喜欢和周围的人谈自己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想法,不想让人了解我,或许到了我这样的年龄就是这样。不过,还是要努力工作,毕竟你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是学会麻醉自己,或是疲劳地让自己无暇胡思乱想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