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相当瘦干,没事儿经常将主心骨扳出来玩儿玩,那时母亲经常在人前夸我,主心骨长长大了肯定有主见。不过我虽然瘦了些,但像父亲一样身手相当灵活,爬树翻墙样样非凡。农忙时与父母下地干活,休息之余,或是在耕好的地里,或是在麦堆里翻几个跟斗,表演给累得不成样子的爸妈看,他们看的很专注。那个时候喜欢听相声,记得有个说相声的在一个段子里模仿梅兰芳的一句读白“丫环,带路”,一天晚上息灯之后,我大着胆子在被窝里给父母学了一句“丫环,带路”,我小的时候脸皮相当薄,唱出这一句的确付出了很大的勇气。不过爹妈说唱得相当不错。一旦有胆量走出第一步,脸皮也接着厚了起来,后来,便经常在他们面前学上几句。现在想想那时唱的东西,总会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是上三年级,母亲看我是个戏子身架,而且又有兴趣,便萌生了让我去学唱戏的念头。可能那个时候的乡下没有城里的少年宫,但望子成龙的心情,尊重和培养孩子的兴趣与城里人一样。母亲和其他几个同学的家里人商量,于是决定给我们请个老师,组成个戏班,让我们学唱戏。老师果然请来了,于是我果断地退了学。我的几个同学也退了,后来班上陆续退学学戏的越来越多,最后发现基本全班的同学都到了戏班。
印象中教戏的老师姓柳,个子不高,但有些强壮,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们表演了几招真功夫,当时佩服地五体投地。感觉投对了师门,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那个时候不知道母亲怎么和柳老师谈的学费,开始我们只给老师买了个脸盆,还请老师到我家吃了一顿。这可能就算是第一期的学费吧。
学戏比读书简单一些,不像上学那样要有书包笔本之类的一堆文具。学戏必备的专业用具便是一条板儿带,是用来束腰的,使腰变得越细越好,以保证身体的柔韧性。我的板儿带是父母给做的。父亲找来一条破自行车轮胎,剪下了宽十公分,长约三十公分的一条,然后用我的红领巾将那条轮胎缝在里面。板儿带通常不能脱下来,要一直系着。那个时候系着板儿带感觉特别神气,好象自己成了少林弟子,成了武林高手,平时在外来玩故意将板儿带露出一点儿来,好让人们知道我可是学戏的。
学戏是件很苦的事儿,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来,然后到一座无人居住的房子里集合,然后在院子里练功。进入正规训练后我才知道,自己的底子并不好,身体的柔韧度太差,加上我小时候就有点驼背显得练起来更是吃劲。压腿和踢腿的时候还不太看得出来我的差,等到练倒立的时候就明显得不行了。倒立要求两手撑地,然后两条腿竖在墙上。我由于腰太硬,每次只是能做一个试图的动作,但腿竖不到墙上。我成了整个戏班儿里表现最差的一个。父母在村子里都是老实人,除了勤奋之外没有别的本事。不过父母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要强之人,不希望我在戏班儿一直这样下去。于是父母早上五点多就要叫醒我,让我在家门口的影壁处练基本功,重点练习倒立。每次爸爸都在一旁监督我。不过我是一个很会吃苦的聪明人,没有过几天我就可以将腿竖到墙上了。
后来戏班儿基本功练习的难度越来越大,倒立时不能靠墙了,要直接将双脚落在地上,而且要求两脚离头越来越近,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背对着地面,这对我来说是极为困难的。爸爸陪我早上练了几天都没有长进,那一天早爸爸实在失去了信心,打了我,而且告诉我不要学戏了,回学校继续上学。我难受了好几天,说实话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但是没有办法,父母的决定还是没有办法违反。于是我也只能回学校继续读书了。
记得重新回到学校读书的那天一天,班主任在班上狠狠的损了我一顿。不过那个时候不太懂事儿,也没有太强的自尊心,于是损得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下课后,我便和同学们炫耀起我在戏班上学的那点功夫。在一群男女同学面前我准备做了一个倒立运作。我一起腿,突然“刺拉”一声,我的裤衩的裆全裂了。那个时候还小,裤衩里除了小鸡鸡外什么也没有,围观的同学一阵大笑,女生们也都被我吓跑了。还好我家就在学校旁边,我蹿墙跑回家换了条裤衩,否则非得穿着超短裙上课了。
后来,戏班的人渐渐地有不少回到了学校,有些则干脆书也不读了,索性回家学种地。我现在才发现,那个时候我竟能引领潮流。不过戏班没有因为我们几个的走而散了,反而壮大了不少,其他村的不少人也到戏班学戏。他们经常一大早在离村子有三四公里的大堤上咿咿丫丫地吊嗓子,我开始有些嫉妒他们,后悔离开了戏班儿,如果不离开可能也在那里吊。
我初中毕业的那年,听说戏班有许多人被剧团选走了。我更后悔了,如果不离开戏班儿,我可能也成才了,读书谁知道到最后能是什么样的结果,说不定到头来还是得种地。八十年代末,戏曲明显没有了市场,很多的剧团改成了歌舞团,不少唱戏的改唱流行歌曲,跳当时流行的霹雳舞。再后来歌舞也不行了。听父母说,出去的那些戏班的人基本都回来种地了,有不甘心种地的,成了流氓,因为抢劫盗窃被判了刑,还有被抢毙的。一身功夫也算排上了点儿用场。
不过我的一个小学的结拜兄弟一直在外面唱戏,始终没有回来。去年过年的时候见到了他的父母,他爸妈告诉我,我那盟兄弟在一个偏远地区的京剧团演虾兵蟹将,现在快四十了还没有对象。
学戏的经历我是很少提及的,记得大学时一次喝多了居然说了出去。没有过多久,学生会文体部的一个领导找我,让我在一个晚会上唱一段京剧。我差点儿被吓死,我哪儿会唱那东西,我也就学了个倒立。不管我怎么解释,那领导就是不相信,直到现在那领导还以为我在耍大牌儿,我真得快被我气死了。
今天早上突然想听京剧,听着戏便想起了学戏的事儿。现在也只能想想了,人老了,肚子也大了,倒立是不可能了,现在坐下后能站起来就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