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有些着急,因为到今天主人仍没有带她去隔壁村的配种站见她的情人。每年的这个时候,主人都会安排一个她与他的约会,然后她为主人生至少七八个的孩子,孩子给主人带来的收益继续促使主人重复去年的安排。但是今年好像主人没有了这个意思,她有点绝忘。可能主人对她的生育能力没了信心,所以不准备再给她机会了,于是她也就没有办法以生育作为资本顺便见见他了。每年的约会虽然极为短暂,但足以使她在这一年中,快乐不已。但这一切似乎变得不可能了,她有点伤心。真希望主人能改变主意,再给她一个机会,她真得忘不了他。她开始有点恨主人,为什么连这个一个要求都不满足她。这十年来,给主人生了多少孩子,为主人创造了多少效益,想不到主人如此簿情。
她知道,像她这样的职业,如果不能为主人生育意味着什么。不会过太久,她会被主人处理,作为盘中餐。她开始有些焦燥不安,而且这种情绪在情欲支配下有些冲动。她在卧室里走来走去,频率越来越快,步幅也越来越大。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自己去见他”。她没有把握这么做是不是值得,他一天所爱的异性连他自己也数不过来,她甚至都没有把握他是否还记得她,记得与她最后一次会面。但她认为,为了自己喜欢的,值得。
虽然心里很焦急,但仍然装着极为平静的样子,躺在床上,生怕主人看出她的心思,而使计划破产。凌晨三点多的到来,使她开始兴奋起来。估计这时候,主人已经熟睡,而且路上的行人也少,是一个绝好的逃离机会。她悄悄地走下楼梯,找到一个距离围墙顶部最小的地方。她双眼注视着围墙的顶端,抬头看了看满是星星的天。她开始行动,将前腿搭在墙面上,然后用劲蹬自己的后腿,以便获取最大的向上的速度,使她的前腿能抓到围墙顶上最上面那块砖,然后利用那块砖,爬出围墙。第一次她失败了,而且倒在了地上。她快速的爬了起来,仍将前腿搭在墙面上,肥胖的身体调得非常直,达到了极限,为了获取距离墙顶部更小的距离,她忘记了这样如果摔下去所产生的危险,但为了见到他,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这些问题。但这次机会仍然没有属于她,因为她的最大努力,距离可能脱离的距离还差的远。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从后面摔下去,只是从侧面滑下来,前腿划破了些皮。
她站起来,再次看了看围墙的最顶端,看了看天。有些失望,难道老天真得不想帮助她,不赞同她,以这样反叛的方式见他吗?这种失望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要寻找新的办法,逃离。她环视了一下三面的墙壁,和她的卧室,及连接卧室与院子的楼梯。她突然一振,好像找到了更为可行的方案。她发现卧室与楼梯的连接处,距离围墙顶端最近,约么一米。只要有胆量窜过去,应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风险很大,如果不成功便会从摔在楼梯上,并会从楼梯上滚下来,会有生命危险。既然是一种可行的方案当然不能放过,至于风险问题,高收益足以让她对这种风险忽略不计。她于是快步沿着楼梯跑上了卧室,紧靠着床沿站定,然后后退了数步。站下来,定了定神,寻找到了最佳的“登陆”点。她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紧盯着那个选定的“登陆”点,突然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快得让人难以相信像她那样的种群,像她那样的身躯会有这般敏捷的动作,唯有用危急时候的潜能释放才能解释。跑到床沿与楼梯交接处,倏的一跃,整体身体便腾空了起来,并朝目标方向飞了出去。由于速度太快,身体重重的撞在了墙面上。如果不是及时地用她的前腿抓住选定围墙顶端的那块砖,她绝对会被弹了回来。她这次成功了,顺利的跑出了围墙。尽管身上已满是伤痕,但未感觉到一点伤痛。没有考虑太多,便沿着一年都没有见过的那条熟悉的乡村旧路,朝隔壁村的配种站快步奔去。
这是一个腊月的凌晨四五点钟,非常冷,而且雾气很大,超低湿的气温好像凝固了时空,让人有些窒息。然而坚定的信念,和对他的感情支撑着她,使寒湿对她失去了作用,没有一点冷的感觉。在残白的月光下,她真实的身影加上残月映出的长长的影子,构成了一幅壮观的水墨画,她显得不再孤独。她好像是个有经验的竞走运动员在参加一场重要比赛,低着头有节奏地走着,对周围的变化似无兴趣。但从她的步伐和节奏中看得出她的快乐,以及将要见到他激动的情绪。
到那个约会地点,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与她走的那个乡村小路是垂直的,是一条交通主干道,车辆很多,都是一些凌晨向城市运货的大型车,车速很快,通过这个路口,危险是很大的。每年主人带他通过这个路口时,都要左顾右盼好久才能安全通过,即使这样,也发生过数次的危险。可能是心情太急切,或太冲动,或太大意,或太轻信……,总之她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停下来像他的主人一样,左顾右盼。她径直的走了过去,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路口的存在,这个路口危险的存在。然而危险真的发生了,当还差二米就要完成通行的时候,突然从右侧来了一辆速度极快的大货车。车快的让她根本无法反映,更没有办法采取一些措施。整个车头正好撞在她的身体上,她被撞飞了出去,身体先是撞到路边一棵大柳树上,然后被弹回,最后头狠狠击在硬冷的柏油路面。头部的热血立即冒着热气淌了出来。
还有知觉,她试图爬起来,因为不会超过300米就到了老地方,但已不可能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属于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可能再见到他,完成这次约会了,看来要等来世了。平静后,她突然搭高了头,朝着十余年来约会的方向,哀嚎,声音极为凄厉,哀嚎中充满了渴望和绝望,她想通过哀嚎告诉他,她深爱着他,告诉他她来了,但又不能来了,她要离开了,永远了离开这个让她依依不舍的世界。她的哀嚎只有两声,然后便没了声息。她死了,眼睛依然盯着隔壁村那个配种站,长长睫毛下布满了泪水,她死的并不安详……。 二OO四年十二月六日清晨于裕轩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