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主义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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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我走了,这次是真的。如果说以往对妈妈说这些,是为了它同情我,可怜我,挽留我。但这次绝对不是,我知道它的个性,不喜欢叽叽歪歪,走就走,不需要用那些罗嗦的言话渲染气氛。不过我还是想将自己想说的,而妈妈又不想听的,或许是不敢听的话留下来,或许哪一天,它会想起我,想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想起我们的快乐,需要我的这些话陪伴它。虽然这种可能很小,但是还是有可能,赌一赌吧。

听妈妈说我是爸爸从它工作的那个城市的一家宠物店抱回来的。当时它工作在外地,不能与妈妈在一起生活,爸爸很担心妈妈孤独,且妈妈爱猫如命,于是爸爸将我抱回去,虽然它并不喜欢猫。听妈妈说,爸爸一眼就看上了我,也就再也没有看其它的,或许这就是缘份。妈妈也很快就喜欢上了我。每次爸妈通电话,基本都是以我为主题,妈妈将关于我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向爸汇报的清清楚楚,绘声绘色。爸爸虽然听得很累,但仍很高兴,因为有我陪妈妈,妈妈开心,爸爸也就放心了。爸妈的关系真得很好,我虽然听不懂他们讲的什么,但从妈妈幸福的表情上,可以猜得出。

爸爸有个不好的习惯,开车的时候喜欢与妈妈通短消息,可能爸爸没有妈妈在身边很寂寞吧!爸爸通常每周五晚上开车回来,然后星期天下午回去。一个周末,我们送爸爸出了门,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交警打电话给妈妈,说爸爸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妈妈哭着,抱着我,到了医院,爸爸已经死了。护士告诉我,爸爸临死前一直说很对不住妈妈,希望妈妈和我好好生活……。那一段日子,妈妈整天就是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自己也很难受。或许它没有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原故吧,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两个带来不同的快乐,所以它一走,我们就一同盼着下一个周末的到来。现在没有了期盼,不可能再有下个有爸爸的周末了,我当时感觉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荒凉至极,妈妈也是这样。

后来,妈妈接受了没有爸爸的生活,与我相依为命。妈妈几乎将整个心思全放在我的身上,我成了它生活的中心,活下去的支柱,撑着它走下去。每次晚上给我洗澡的时候,它总是小声地与我唠叨这些。那一段时间,我真正过上了人一样的生活。

妈妈虽然是个很坚强的人,但仍然需要一个更坚强的依靠。我虽然对妈妈很重要,但是不能成为这个依靠。忘记了是哪一天,妈妈带着一个陌生的,带眼镜男士进来。从那男人的举止看,它可能是妈妈的追求者。那男人可能早就知道了,我对妈妈的重要,一进门就找我,抱起我,抚摸我,热情的像假的一样。我开始有点不适应,后来发现他可能是真得喜欢我,也就接受了它。现在想想,这么容易接受它更多的是它与死去的爸爸长得很相。果不其然,那男士来我家越来越频繁,后来就住在了我家,我知道它们结婚了。结婚前,妈妈曾对它说结婚是以它能对我好作为条件,我很感动,但不抱什么希望,我始终感觉到一种恐惧,一种不祥的预兆。有了新的男主人,意味着妈妈有了新的生活,原来的生活将不存在。妈妈以后不大可能如以前那样对我了,它可能要拿更多的精力经营它们的二人世界。我当然嫉妒,希望妈妈最爱的是我,我想这才是正常的心态。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的魅力再大也不会及于异性的人。

结婚后妈妈对我仍然很好,虽然有了那个男主人,但爸爸临终前的交待妈妈仍然没有忘记,妈妈是那种极有人情味的善良女性,我想它一辈都不会忘记爸爸。可是男主人对妈妈越来越有意见,它反感妈妈对我这么好,它与我一样,希望妈妈只喜欢它一个,至少不要那么爱我,可能它知道了爸妈和我三个的故事。但男主人对我仍然不算坏,尤其是在妈妈在的时候。

一天晚上,妈妈在厨房做饭。我和男主人在客厅看电视,我看它心情今天不错。就跳到它的腿上,刚准备与它撒个娇,它突然用力给我一个耳光。我的整个身体飞了出去,头撞到了电视旁边的鱼缸上。我整个猫都懵了,不是懵于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懵于它的对我这样突如其来的态度。我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快乐的生活可能就要结束了。虽然很疼,但我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要是妈妈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这样会影响它们两个的人的感情,这样更使我难受,也更难让我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它既然不喜欢我,离它远点也就算了,尽可能不给妈妈添乱。

一天下午我独自在家,它突然回来,将我抓起来,塞到车上就走。从它刽子手搬的表情看,自己今天定会凶多吉少。它把我带到离家很近山上,摇下车窗将我抓起来扔到了路边,然后开车就走了。我知道,它想把我抛弃了,然后在妈妈那里制造一个我被人偷走的假相。我爬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该怎么办啊?山上那条路对我并不陌生,因为爸爸在的时候,经常和妈妈一起带着我到这里散步,我完全可以走回去。既然它对我这样的态度,回去已没有了意思,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是简直一种耻辱。我于是爬起来往山上走,一直走到了天黑。突然有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知道是妈妈来找我。我本想躲起来,不让它找到我,这就样让我消失于它的视线算了。但听到妈妈焦急地声音,一声比一声的大,一声比一声悲伤,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便本能地从一个小山坡跳到了到了小路上。妈妈很快的发现了我,它跑过来抱起了我,哭着说:“宝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出来玩儿不知道了回家的路。要是没了你,妈妈可怎么办啊!”听到妈妈的哭声,心顿时碎了。我怕它看到我也在哭,便一头扎进了它的怀里。我什么也没有说,说了能有什么用啊,只要妈妈对我好就行了,其他的不要想,更不要再乎就行了。为了妈妈多忍受一些吧!

妈妈很快怀上孩子,妈妈很喜欢孩子,爸爸在的时候就一直与爸爸商量尽快要个孩子,后来定下来等爸爸与妈妈调到一个城市工作时就要。后来计划还没能落实,爸爸便离妈妈而去。自从怀了孩子,男主人对我更不好了,它整天劝妈妈尽快把我处理掉,理由是动物对胎儿的成长极为不好,有流产的危险。妈妈开始不相信,在网络上查了一些资料,发现男主人讲的果然有理。妈妈之后开始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与男主人商量为了孩子的健康怎么安排我。当它们为我的事儿争论的面红耳赤的时候,感觉自己太多余了,不想在这样的空气中再多生活一秒。妈妈为这事儿很是烦心,对男主人提出的几个方案都不能接受,送人吧怕没有可靠的人能够接受,扔了吧想一想那些流浪的野猫那般惨相便立即断了这个念头,将我杀了吧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因为这样辜负了死去的爸爸,因为它答应我和爸爸照顾我一辈子,妈妈是个好心人。看着妈妈为此事儿整天愁眼苦脸,很是心痛,心痛妈妈,和妈妈未来的孩子。可能我的存在给妈妈带了太大的麻烦,因为所有这些苦都源于对我的处置如何选择,如果没有我,可能不会有这些麻烦。感觉妈妈对我来越来越不如原来那样耐心,并时不时的对我发火。可能原来对我太好了吧,对这样的一些变化,过于是敏感,也感到极为不适应。不过,也没有办法,也不要指望别人对你一辈子都好,现在妈妈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将要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还算什么呢?况且我的存在与孩子的存在将产生矛盾,因此对我样的态度,算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不怪妈妈。

我开始痛恨幸福,当你幸福的时候注定了你必定要面临痛苦,你越是幸福将来就越是痛苦,幸福是痛苦之源。我不应当接受妈妈当初对我的好,睡在妈妈的体温之下是件极为幸福的事儿,感觉很安全,妈妈将我当作它的亲生孩子,而不再仅是一只猫而已。我不再想什么,因为值得怀念的太多了,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什么不想怀念了。

我还是走吧,趁妈妈现在对还有一些感情,这时候走了或许妈妈对我还有一些怀念,如果再拖下去,就是走了,妈妈也不会想念我。走了之后,虽然不能亲见妈妈想念我的样子,但在远处憧憬这些相信也是会让我开心的。我走了妈妈能想我,那就足够了,我想我现在走妈妈会想我的。

那是冬天的中午,我和妈妈在家,吃过饭后,妈妈就去卧室了。妈妈熟睡后,我爬上床,看了很久,好舍不得这就这么走了,怕妈妈伤心,但是没有办法,否则大家会更伤心。我坐在枕边,用前爪,轻轻拍了一下妈妈的脸,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之样嬉戏,我好像看到了妈妈的笑容和爽朗的笑声。它用手摸了一下我拍的地方,然后翻了个身。我围着曾经与妈妈一起生活了数年的屋子走了一圈,走就走吧,何必搞那么多的形式,想到这里,然后迅速的跳上阳台。最后回头望了一下将要远去的一切,妈妈,我走了,然后从栏杆的空隙中窜出去,朝远处奔去。

此时眼泪怎么也无法控制,不过也不需要控制,眼泪流过之后一切都会无所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原本就是人的玩物,何必将自己当作人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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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e 1.evaxu
  • 你的每一篇文章我都拜读过。真得喜欢的紧。这一篇令自己有揪心的感觉,即使从没有虐待过任何动物,却因自己有过的养猫的经历而为之心痛。
  • 2005-12-10 23:08:0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人淡如菊
  • 三天一文,多产啊,PFPF,这篇文章的确让人揪心,哎,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当猫猫了
  • 2005-12-11 22:59: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zenon
  • 这周又不能去了,我这边有点急事儿要这周末办。年底事儿太多了。
  • 2005-12-17 8:51:3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遛鸟
  • 喜欢这样的故事。当与人不能对话时,可能用猫眼来看世界,显得更透彻
  • 2007-7-19 13:30:02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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