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养过鱼，对养鱼的知识当然一无所知了。
她突然买了两条鱼回家，很小，最多也就是一点五厘米，一男一女。我知道她很喜欢他们，因为她虽然糊涂、懒惰且拖沓成性，但每天还是能坚持照顾他们。她经常向我炫耀，其中一条怀上了孩子，是那个卖鱼的老头儿告诉她的。看得出，她很期待更多的小鱼降临这个世界，进入她的生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打电话告诉我，那鱼生了七个孩子。后来，她又接连的不断的打电话告诉我，孩子一个个的在死去。听得出，她一次比一次伤心。后来，不仅孩子全死了，连他们的父母也没保住，真是不幸。她难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后来我也就没有问这个事儿了。
后来，我得知她生病了，病得不轻，更让人担心的是病不知道会有多严重，而且很可能要手术。听了这个消息好担心她，不仅担心最终的病情结果，更担心她一个人的孤单，在这种境况下孤单是最让人恐惧的。
那天很冷，一个人默默走在一条街上。意外的看到，路旁有一排装满金鱼的鱼缸。我本已走了过去，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买几条鱼送给她吧，有鱼陪着她或许会抵销一些孤单。于是又走回来，蹲下来挑鱼。每条都很可爱，突然发觉自己喜欢起鱼来了。我让卖鱼的小姐给我挑了四条最满意的，装好，我便坐车到了她家。
她迎接我的时候依然是微笑的，但看得出，蜡状的微笑背后的焦虑和孤独还是相当明显。
“我买了四条鱼送给你！”
“真得，太好了”，她变更真得高兴了起来。
我们七手八脚地将那四条鱼分别安顿在三个鱼缸里，那个最大的专业鱼缸里放了两条，直筒茶杯里放了一条，靴状巧克力瓶子里放了一条。看着鱼游来游去，沉默了好久。生病前，她欢得真得就像那些鱼，现在竟┅┅，有些伤感。默默地闭上眼，向着那四条鱼许了个愿，希望这是医院的一个错误诊断，愿她尽快再如鱼那样自由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她打电话与我说，装在直桶茶杯里的那条鱼昨晚跳了出来，死了。我劝她说，可能水放太多了吧，容易跳出来，那个茶杯不适合养鱼。我建议她将装在靴状巧克力瓶子里的那条的鱼也放在那个专业鱼缸里，以免再发生意外。中午她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已确诊，原来的诊断是正确的。现在要看需不需要手术，她一向怕痛，更怕血。如果真的是手术，真担心她能不能撑得住。闭上眼又许了一个愿，但愿不要手术，吃药便可以解决她的问题。
第三天一大早，她打电话与我说，装在专业鱼缸的里的一条鱼昨晚跳出来，死了。我劝她说，可能那个小鱼缸太小了，养三条鱼太多缘故，那条可能受不了，就跳缸自杀了，或许被另外两条鱼扔了出来，被紧急避险了。现在只有两条，应当没事儿了，那个鱼缸足以支撑那两条鱼的生命。她没有如往常那样，因我的幽默而开心的咯咯的笑。中午她打电话给我，医生要求立即手术，她说很怕。
我突然想起前一天那一条鱼死去的事儿，怎么会这样，每死一条鱼，便发生一件可怕的事儿。我开始紧张起来，莫非那四条鱼是神鱼，来占卜她这次的吉凶。想到这里，感觉浑身一颤，害怕极了。
我慌忙坐车到她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这么慌忙，因为我不想如实地解释，怕给她压力。我先是用脸盆打了半盆水，晾了一会儿，以免里面的氯气要了那两条神鱼的命。然后，将那两条神鱼孝顺地轻放在脸盆里，鱼的活动空间变大了后，明显快乐了很多。抑制了一下自己的紧张，便装着不紧张地闭上眼又许了一个愿，希望她的手术成功，那个东西是良性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不敢再想下去。为了保证所许之愿的有效性，特意在许愿之前陈述了许愿者和受益人的基本情况，并承诺如果成功的话必来还愿。看着神鱼们的快乐，自己的紧张开始好了一些。从那天起，便开始每天挂念起他们来，希望他们健康，不希望他们再用自己生命预言不幸。
熬了一个上午，终于被告知手术成功，住院了七天后，被告知那真的是良性的。当自己的精神负担一下子被释放后，唯一感觉的就是累。但是兴奋还是撑着自己没有马上倒下。
出院后，她没有住在原来的住处。又过了三天，她决定搬回自己家，我送她到了家，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那两条神鱼，十天没有给他们换水，没有给他们味食，断定他们肯定死了。快速到了电视机柜旁边，找到了那个装鱼的脸盆。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还活着，而且依然自在的游来游去，看得出他们瘦了很多。真得是神鱼，他们还活着，所以手术成功了，而且是良性的。很感激他们，保佑她平安无事。马上便感觉对不起他们，为了照顾她确对他们的生命持一种放任的态度，让他们过了十天的苦日子，自己真是个没有良好的罪人，甚少是个虐待狂。
给他们换上水后，准备给他们味食时，鱼食没了。发现厨房里有挂面，就拿了一条，折成很小很小的段，放在脸盆里，希望他们能好好吃一顿，十天没有吃东西肯定饿坏了。走的时候，不断的嘱咐她，要好好照顾他们。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我说，两条鱼都死了，可能是被撑死的，因为肚子很大。我开始怨恨自己的无知，投放太多的食物，反倒害了他们。
或许，他们的价值就在于让我们幸福平安，幸福平安到了，他们便没有了继续生存的意义，或许这就是天意。我沉默了┅┅。
（二OO五年四月二十四日晚上于凌峰）